
Hong Kong’s Institutional Edge in a Fragmented World
在地緣政治的持續衝擊下,近年各國日益重視安全風險,全球經貿格局從一體化自由貿易轉向碎片化。在此變局中,中國經濟展現強大韌性,加速從世界工廠升級為科技強國; 中企出海已成為國際商業趨勢,深度融入各地經濟發展與人民生活之中。這不僅為香港帶來了第三次經濟轉型的窗口,更提供了實現包容性增長的契機。
特區政府目前正編制「五年規劃」,主動告別「小政府、大市場」的傳統思維,積極發揮一國兩制下的制度優勢。香港以粵港澳大灣區及「一帶一路」作為切入點,可望成為連結國家新型工業與全球市場的「超級增值人」。
國際政經格局已由單極轉向多極化結構。從「美國優先」到「新華盛頓共識」,再到特朗普向全球徵稅,美國的保護主義傾向日益顯著。不少企業為應對風險,採取分散生產佈局的「中國+1」策略,以及避免依賴單一消費市場的「美國+1」策略。這種資源再分配的趨勢,顯著促進了東盟等新興經濟體的增長。
與此同時,中國在人工智能、先進製造及新能源等領域,已展現出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美國的壓制政策不但未能遏制中國崛起為工業強國,反而倒逼其供應鏈透過技術創新與積極出海,穩健邁向高端化及國際化。
在國際合作層面,全球北方繼續主導世界銀行、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傳統國際組織; 而全球南方則積極發展新興組織,例如「金磚+」、上海合作組織,以及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等。
在經貿格局碎片化下,香港憑藉一國兩制基礎,既了解社會主義,亦熟悉資本主義,其服務價值更顯珍貴。作為中國境內的一個特別行政區,香港實行與國際商業範式高度接軌的普通法制度,加上多年來積累的商業聲譽、經貿網絡,以及穩定的營商環境,不難成為備受各方信賴的合作平台。
從國家層面看,近年內地經濟轉向高質量發展,為香港開拓新增長曲線帶來重大機遇。2025年,中國全社會研發經費接近 4 萬億元,穩居世界第二;有效發明專利突破500萬件;根據《專利合作條約》(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;簡稱PCT)提出的國際專利申請量連冠6年。與此同時,規模以上高技術製造業、裝備製造業、數字產品製造業及清潔能源發電量均錄得約 9%的高增長。由此可見,以創新、數字、綠色為特徵的「新質生產力」正驅動國內經濟增長。
對此,香港可增添助力。一方面,透過建設國際創科中心,匯集國際高端創新要素,在攻克關鍵核心技術方面提供增值。另一方面,善用金融業優勢,建設區域知識產權貿易中心,服務國家提高知識產權變現能力,並為國家科技和綠色產業募集國際資金。這些舉措均有利於拓展本港高增值服務業的寬度。
當前國家正積極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、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。2025 年,全國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突破 50 萬億元,服務性消費支出已佔居民人均消費支出逾 46%。作為全球貨物貿易第一大國,進出口總值約達 45.5 萬億元,與「一帶一路」國家的貿易佔比已過半。中國高技術產品的出口價值更錄得逾 13%的高增長,已佔出口總額近 20%,其中「新三樣」(新能源汽車、鋰電池、光伏) 的出口大增約 27%。
國家「十五五」規劃提出要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和強大國內市場,並擴大高水平對外開放。重點工作方針包括促進服務業優質高效發展、大力提振消費、擴大有效投資,以及提升貿易投資合作質量和水平等。香港擁有一國兩制與國際化獨特性,相信其服務業大有可為。一方面,內地消費升級需要國際領先的品質標準對接服務;另一方面,國家不斷增長的進出口貿易,有利於鞏固香港作為國際轉口港的地位。除此之外,人民幣國際化也需要一個便捷、值得信賴的平台。國內綠色商品走向世界是大勢所趨,香港在環境、社會及管治(Environmental, Social, and Governance;簡稱ESG )認證與綠色金融方面的優勢將會得到充分發揮。
面對環球碎片化經貿格局,香港在「十五五」時期須強化「超級增值人」角色,成為助力國家發展的賦能平台。為此,金融服務的升級是首要切入點。離岸人民幣業務不能僅停留在資金儲備功能,更應滿足實體經濟的投融資需求。透過豐富人民幣產品、將人民幣櫃台納入「港股通」及增發「點心債」等舉措,香港將有效提升離岸人民幣的流動性與收益率,擴大作為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的功能。
在深度融入大灣區產業鏈的過程中,香港可擔任賦能者角色。例如在上游建設國際科研人才高地,聚焦攻克「卡脖子」技術難題;在中游與下游,則憑藉國際化檢測認證服務和經貿網絡,助力中企佈局全球。在配套服務方面,從知識產權保障與商品化、品牌建設、市場營銷到貿易融資等,香港均可為灣區產業鏈增值。大學作為這一進程中的創新引擎,透過為研究人員和學生提供優質的學術環境,孕育具備國際化視野的專才。這些專才在社會中創造產業價值,將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為優質產品,將複雜的國際法規轉化為合規流程,將ESG知識轉化為企業的全球聲譽。
香港之所以能發揮「引資引智」作用,實有賴於其在金融和高等教育等領域的顯著優勢。與國際接軌的金融體系,加上為全球資本提供可預期的投資環境,無疑令香港成為國際資金配置中國優質資產的首選地。而其蜚聲國際的高等教育,則是吸引全球頂尖人才的引力場。本地大學作為知識創新和人才培養的樞紐,能夠在經管、創科、醫療及法律等領域,擔當國際優質資源與國家需求之間的接口,最終可協助提升內地商品及服務的質量。
隨着中國經濟與科技實力與日俱增,中企走向世界雖是大勢所趨,但在全球碎片化時代中,也必然面臨更多挑戰,特別是文化與制度之間的隔閡。一國兩制下的香港,既在法律制度、商業慣例及消費者習慣等各方面與海外市場相似,又與內地關係緊密,足以成為中企出海的理想試點。中企不但可在香港試行商業模式,還可積累跨境運營與合規經驗,為出海增添信心。
近年香港各界在中央政府的鼎力支持下,均積極謀求新發展。筆者相信,香港定能完成區域(由全球北方延伸至全球南方)、功能(由聯繫窗口發展成賦能平台)及產業(由金融拓展至創科與綠色經濟)的三重升級【註】,將時代賦予的發展機遇轉化為實實在在的經濟增長,為廣大市民創造優質的就業機會。
【註】:筆者鄧希煒於《紫荊論壇》2026年3月27日發表《對接「十五五」 善用全球大變局促進香港第三次經濟轉型》一文中,首次提出此一概念。
鄧希煒教授
香港大學協理副校長、港大經管學院副院長、馮國經馮國綸基金經濟學教授
張超藝先生
香港大學香港經濟及商業策略研究所高級研究助理
(本文同時於二零二六年四月二十二日載於《信報》「龍虎山下」專欄)






